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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沉刀记】【第56回】【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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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古典经典] 【沉刀记】【第56回】【作者:猫九大大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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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六回 徐老夜归窥丑事 愤火中烧杀二狗




诗曰:




月余辛苦为家谋,谁料归来见丑羞。

炕上娇娘含泪辱,床前恶汉逞淫游。

满腔愤火冲冠起,一柄寒刀取命休。

莫道老儿无血性,血性原在逼中求。




话说徐老头这趟出门跑船,原定二十来日便可回来,谁料半路遇着几桩麻烦——先是在彭泽渡口耽搁了好几日才卸完货,回程时又碰上连日暴雨,江水暴涨无法行船,不得不在客栈里多等了十来日。如此这般,竟在外头耗了整整一个月有余。他归心似箭,船一靠岸便跳上码头,连舱里的货物都没来得及清点,只吩咐伙计们在码头候着,自己背了包袱便往村里赶。赶到村口时已是夜半时分,村里静悄悄的,连狗都睡了。




他走了一个多月,心中却时时惦记着柳氏和儿子。这趟出门虽不太顺,但好歹挣了些银子,回去便可以把老屋翻修一番,给柳氏添几件新衣裳,给儿子买些好玩的物件。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这些琐碎的打算,脚下的步子愈发轻快,穿过村口的槐树,拐进熟悉的小巷,走到了自家院门前。院门虚掩着,他心中一紧,快步推门进去,穿过院子走到正房窗根下,正要推门,忽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异样的声响——男人粗重的喘息和低低的说笑声,夹杂着女人压抑的抽泣。




他的脚步猛地顿住了。那声音他太熟悉了——当初在船上,沈远与柳氏在隔壁舱房行房时,他便是这样蹲在船尾,隔着舱板听着那让他恨得咬牙切齿的动静。可如今沈远已经死了,这屋里怎会有男人的声音?




他蹑手蹑脚地绕到侧面那扇小窗外,手指蘸了点唾沫,轻轻捅破窗纸,往里一看。这一看,他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,眼前一阵发黑。




昏黄的灯光下,柳氏正被三个汉子按在炕上。她衣衫散乱,鬓发蓬松,满脸泪痕,嘴里被塞了一块破布,只能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。她两只手腕被人用腰带绑在炕头的柱子上,两条白生生的腿被人分开架在肩头,一个长着娃娃脸的男人正趴在她身上猛力抽送,撞得那张旧炕席嘎吱嘎吱直响。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正捏着她的下巴灌酒,酒水顺着她的嘴角往下淌,把衣襟和前胸洇湿了一大片。另一个精瘦的三角眼汉子则坐在炕边,一手揉捏着她的奶子,一手按着她的头不让她动弹,嘴里还叼着一杆旱烟,烟雾缭绕间那张瘦脸上满是惬意。




那满脸横肉的汉子灌完了酒,把空酒壶往桌上一顿,抹了抹嘴角,嘿嘿笑道:“娘子,这酒可还够味?这可是我从镇上打的头锅烧刀子,比上回的黄酒劲大多了。老徐头出门一个多月,也不知在外头有没有给你捎些好东西。他若是知道娘子在家里这般快活,怕是要气死——气死更好,气死了娘子便归我了。你放心,我徐二狗说话算话,他前脚咽气,我后脚便接你过门,咱们连宅子都不用换,你就在这张炕上跟老子过日子。”




柳氏闭上眼,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淌下。她嘴里的破布被酒浸透了,混着那股辛辣的酒味,让她一阵阵反胃。她想吐,可那团破布堵在嗓子眼里,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



徐三柱在一旁抽着旱烟,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圈,眯着眼道:“娘子莫要不识好歹。二狗哥待你不薄,上回那二十两银子,够你吃喝一年了。你若乖乖听话,往后在村里有我们罩着,谁也欺负不了你。你若敢往外说半个字——上回你咬我的牙印还在呢,我这人记仇得很。”说着把手臂上那道已经结了痂的牙印凑到柳氏眼前晃了晃,又伸手在柳氏胸前的红印上掐了一把,掐得她浑身一颤,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。




徐四宝趴在柳氏身上又操了一阵,这才心满意足地从她身上退了下来,提起裤子换徐二狗上去。他一边系裤带一边扭头对徐二狗道:“二狗哥,这娘们今日有些不大对劲,不怎么叫唤了。上回还咬着牙哼哼几声,今日跟死人似的,没意思。”




徐二狗正压在柳氏身上起起伏伏,头也不回地笑道:“那是老子还没使出真功夫。你瞧着,待我换两招,保管叫她叫出声来。”他正要说什么下流话,忽然听见门口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。




那响动不大,却让屋里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。徐三柱叼着旱烟的手僵在半空中,徐四宝系裤带的手也停住了,徐二狗从柳氏身上抬起头,皱着眉头往门口望去。一片死寂中,只听见门外传来一声粗重的、压抑着暴怒的喘息。




门被一脚踢开,徐老头站在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劈柴用的斧头。他浑身湿透,分不清是汗水还是夜露,裤腿上溅满了泥点,肩上的包袱歪斜着,显然是一路风尘仆仆赶回来连口气都没歇。那张平日里木讷寡言、满是沟壑的脸上此刻青筋暴起,双目赤红如血,死死盯着屋里的三个汉子,那目光像是一头被人掏了崽子的老狼。




徐二狗正压在柳氏身上,胯下那根丑物还没来得及抽出来,扭过头来看见徐老头手中的斧头,瞳孔猛地一缩,酒意登时醒了大半。他下意识想去摸炕边的柴刀,可身子还没完全从柳氏体内退出来,动作慢了半拍,只是勉强把柳氏往前推了推,自己往后缩了缩。徐三柱吓得旱烟从嘴里掉了,烟头落在炕席上烫了个焦黑的洞,他伸手去摸炕边的扁担,手指却抖得连扁担都抓不稳。徐四宝最胆小,一见徐老头那副凶神恶煞的模样,两腿一软,差点从炕沿上滑下去,只顾着往炕角缩,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二狗哥三柱哥。




柳氏睁开了闭了许久的眼,侧过头,望着门口那个满身泥泞、双目赤红的老头,眼泪猛地涌了出来。她嘴里的破布还没取出来,发不出声,只是拼命摇头,那双泪眼里有委屈,有恐惧,有说不出的复杂情绪。她不知道该盼他回来,还是该怕他回来。她知道徐老头也不是什么好人——他杀了沈远,霸占了她,他做的每一桩事都让她恨得咬牙。可此刻,在这个屋里,在这三个畜生面前,他却是唯一能让她摆脱这一切的人。




徐老头看着柳氏那双泪眼,看着她被绑在柱子上的手腕磨出的血痕,看着她被灌得湿透的衣襟,看着她胸脯上、大腿上那些青紫的指印和掐痕,看着她嘴角淌下的混着酒水的口涎,看着她两腿间还在往外淌的浊液——他忽然觉得脑子里有什么东西断了。那根弦,从他年轻时被村人指着鼻子骂绝户时便绷着,绷了几十年,绷到柳氏勾引他时动了一下,绷到回村被人笑话时又紧了几分,绷到沈远落水时再紧了些,此刻终于断了。




他活了五十多年,窝囊了五十多年。可今夜,他不想再窝囊了。




徐二狗刚来得及提上裤子,裤带还没系好,嘴里喊着:“老徐头,你听我说,是这娘们主动勾引——”




话未说完,徐老头已一声不吭地抡起了斧头。他这辈子没打过架,年轻时在码头上被人欺负了也只是蹲在船尾抽旱烟,可这一斧头下去却又快又狠,仿佛把半辈子的力气都灌在了这一击里。斧刃在昏暗的灯光下划过一道寒芒,徐二狗偏头一闪,斧头擦着他的耳朵劈进了他的肩胛骨,鲜血喷涌而出,溅了徐老头一脸。徐二狗惨叫一声,仰面摔下炕沿,捂着血流如注的肩膀在地上打滚,杀猪般地嚎叫:“杀人了!杀人了!老徐头疯了!”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,惊得隔壁院里的狗狂吠起来,远远近近的狗声此起彼伏,像是把整个村子都惊醒了。




徐三柱吓得魂飞魄散,顾不上穿裤子,光着两条腿便往门口窜。徐老头反手一斧横扫过去,斧背砸在他后背上,把他砸了个趔趄,一头撞在门框上,额头磕出一条血口子。他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院子,赤着脚在巷子里飞奔,一路跑一路喊救命,那尖利的喊声在半夜里传得老远。




徐四宝吓得浑身发抖,从炕上滚下来,跪在地上朝徐老头连连磕头,额头撞在青砖地面上咚咚直响,嘴里哭喊道:“徐伯饶命!徐伯饶命!都是二狗哥逼我来的!我若不来他便打我——求徐伯开恩,饶了我这条狗命!”说着磕得额上鲜血直流,眼泪鼻涕糊了一脸。




徐老头一脚踩在徐二狗还在抽搐的身子上,握着斧头的手青筋暴起,浑身都在发抖。他低头看着脚下这个满脸横肉的畜生,想起方才他压在柳氏身上狞笑的模样,想起他捏着柳氏的下巴灌酒时那副得意的嘴脸,想起他说的什么“气死更好,气死了娘子便归我了”。他慢慢举起斧头,对准了徐二狗的脖颈。




柳氏在床上拼命挣扎,扭动着被缚在柱子上的手腕,用舌头把那团破布从嘴里顶出来,嗓音沙哑得几乎不成人声:“别——!别杀他!你若杀了人,官府不会饶你的!咱们在这村里还怎么待——你想想儿子!”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拦他。她恨透了徐二狗,恨透了这三个畜生,恨透了这一切。可她更怕——怕徐老头杀了人,被官府抓走,到那时她和儿子便真的无依无靠了。她忽然觉得自己可悲极了——她竟在为这个霸占了自己一生的杀人犯担心。可除了他,她还能指望谁呢?




徐老头听见“儿子”两个字,手中斧头顿了一下,眼中的暴怒消退了几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、更复杂的恨意。他低头看了一眼地上血流如注的徐二狗,那畜生已经疼得晕了过去,肩上的伤口还在汩汩往外冒血,半边脸都泡在血泊里。他又抬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徐四宝,还有那个早已消失在巷口的徐三柱。他咬着牙,喘着粗气,好一阵子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,对徐四宝道:“把他拖走。告诉徐有福,今日的事若敢声张出去,老子拼了这条老命不要,也要把你们三个畜生的脑袋一个个劈开。”




徐四宝如蒙大赦,连滚带爬地过来把徐二狗拖出了房门,在院子里留下一条长长的血痕。他拖着徐二狗的胳膊,像拖一口死猪,磕磕绊绊地消失在巷口。




屋里终于安静了,只余下浓重的血腥味和炕上那片狼藉。灯盏里的油快燃尽了,火苗忽明忽暗,把屋里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。徐老头扔下斧头,走到炕前,从灶台边拿起一把菜刀,把绑着柳氏手腕的腰带割断。他的手还在抖,割了好几下才把那又粗又韧的腰带割开。柳氏的手腕一松,整个人便软软地倒在了炕上,蜷缩成一团,浑身不住地发抖。




徐老头站在炕边,低头看着柳氏那张满是泪痕的脸,看着她被灌得湿透的衣襟,看着她大腿上还在往下淌的浊液,看着她被绑了许久的手腕上那几道殷红的血痕。他心中那团怒火并没有熄灭,只是从方才那种要杀人的暴烈变成了一种更深的、更沉郁的钝痛。是他自己把这娘俩留在这个吃人的村子里。是他自己雇了那个蛇蝎心肠的田婶。他自以为安排得妥妥当当,却差点把她推进了火坑。



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。他能说什么?是他先杀了沈远,是他先霸占了她,是他把她从庐州带到这个陌生的村子,是他把她丢在这个四面都是豺狼的地方。他以为自己是来救她的,可他有什么资格救她?




柳氏也没有说话。她只是躺在那里,浑身发抖,泪水无声地顺着脸颊往下淌。她不知道该对这个老头说什么——他杀了沈远,他是她的仇人;可方才又是他握着斧头冲进来,把她从那三个畜生手中救了出来。她该恨他,还是该谢他?她自己也分不清了。




两人就这样在沉默中对峙了许久,谁也不说话。炕桌上的灯盏终于燃尽了最后一点油,噗地灭了,屋子里陷入一片黑暗。角落里传来几声老鼠的吱吱声,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。




忽然,摇篮里传来一声响亮的婴啼,划破了黑暗和沉默。柳氏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,猛地从炕上弹起来,踉跄着跑到摇篮边,把儿子紧紧抱在怀里。小家伙还不知发生了什么,只是饿了,只是困了,只是想要母亲的怀抱。她把儿子贴在胸口,泪水无声地淌进孩子的襁褓里,心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这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。




徐老头站在黑暗中,一动不动。他听着柳氏压抑的抽泣声,听着儿子渐渐平息的啼哭,听着窗外远处被惊动的狗一声接一声地吠着。他忽然觉得浑身发冷,那股支撑着他连夜赶回来的力气在一瞬间全垮了。他扶着墙,慢慢坐倒在炕沿上,从腰间摸出旱烟袋,手指却抖得怎么也点不着火。




有诗为证:




月余辛苦为家谋,谁料归来见丑羞。

炕上娇娘含泪辱,床前恶汉逞淫游。

满腔愤火冲冠起,一柄寒刀取命休。

莫道老儿无血性,血性原在逼中求。

不知徐老头此番虽是退了群狼,却已惹下大祸,此后又将如何收场,且听下回分解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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